眼放长空得大观——管玉山水画的美学追求
一个善于思考的画家,他的作品必然内含精气,沉着稳健。近年来,管玉的画作,引起了不少的内行人和专业媒体的关注,其中一个重要原因,就是传山川形神的思考价值。
和别的艺术门类一样,当代美术界思潮蜂起,派别林立,信息时代多元化的格局固然煞是好看,但中国画自有其特殊的恒性强力,故其主体根干仍然昭示着民族精神的光辉。管玉在这种背景中不能不受到影响,但他以解读悟道的甄别能力,终于一手伸向生活,一手伸向传统,走上了艰辛的山水之旅。
管玉毕业于西北民族学院艺术系,现为甘肃省美协理事、天水市美协副主席、天水书画院书记、副院长。作为出生于上世纪60年代的专业画家,客观来说,和其他画家相比,他是较早拥有绘画优势的。好在他把人生目标的高度早就系在那根赤日长绳上,三十多年来,他紧紧抓住艺术生命之绳努力攀登,使他不断能更上层楼,体味着目光渐阔的境界。前些年,他在主攻山水的同时,实际上他还把大量精力放在花鸟和人物上。他非常清楚,中国山水向来包罗万象,没有花鸟和人物的笔情墨趣,山水也是活不起来的,并且,在画室中练笔感,花鸟和人物最适宜。而李可染说得更有分量:“山水画中的点景小人很重要,一定要突出,不要让人从画里去找”。一个艺术敏悟性强,有作为的画家,他决不像莽汉一样直取直攻,他很会发展狭隙空间,也知道艺术上的围魏救赵之法,管玉正是在这种迂回思维的艺术理念中,解决了山水画的一些理性问题,从而在真山真水中感受自然真谛,胸得天地大观。
多年来,他和画院的同道,每年都安排行程,把思绪放纵于天南地北,在写生中寻求创作灵感。中国的山水太丰富了,太神奇了,每次回来他都激情难平。“搜尽奇峰打草稿”实际上是一句很夸张的话,艺术非常需要夸张,但离不开理性的支撑。在不断地沉淀体悟中,他渐渐有了自己明晰的山水目标,这是他对西域山水和太行山水感知后的结果。
西域,这是一个非常辽阔、充满民族风情、令人豪情万丈的地方,一到那里,马上使人感受到汉唐以来丝路文化的厚重与博大,一种历史的苍茫感使人在对那山那水时,笔下不得不情泻意奔。管玉在此间便得到了雄阔、苍茫、凝涩、空寂、坚挺诸方面的山水美学感受。
太行山,这座中华大地上的“华北屋脊”,把它的气概输送给了晋、冀、鲁、豫各路英豪,一接近它,马上会觉得变成了它那里的一只鸟、一棵树,抑或是一块岩石,生命,在这座大山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的圆融。早在唐末五代时期,大画家荆浩就隐居于太行山洪谷,完成了中国山水画发展史上重要的理论著作《笔法记》一书,荆浩画太行,写太行,并开创了北方山水画派。由于管玉近些年注重对自身理论素养的提高,他对荆浩的画风和理论有过痴心的研习,故对他入太行的一月之行感触尤多,也使他从创作到理念得到了全新的提升。
在此之前,管玉曾下过苦功夫,对历代山水大家的画作闭门临摹,体味经典的笔墨和气格,荆浩的《匡庐图》、范宽的《溪山行旅图》、巨然的《秋山问道图》、李唐的《万壑松风图》等名作每临一次都要花费十天半月的时间,正是这些必须的基本功,使他一遍遍感受到经典的魅力,悟出了笔法的奇妙,拓宽了心胸和视野。另外,他还从马远、夏圭的山水画中得到了构图的启示,又从黄公望、王蒙、龚贤、清“四僧”等元明清诸画家遗民山水视态中,从另一种审美精神感受到艺术对自然的反观。“十日画一山,五日画一水”,临习也是一种悟道的过程,最终,管玉还是把目光锁定在宋、元山水的审美时态中,以此来作为自己山水画风格的渊薮和突破点。这一点,我和管玉没有过多的交谈,知觉告诉我,也许与他的性地有关,与他的审美走势有关,更为重要的是,与他在山水画上得大观、写大气、立大志有关。而当代山水画,正是需要这一点的。
“纸上得来终觉浅”,眼放长空,心在青天,胸罗天地,这是山水画家的必由之路。管玉一入太行,那四时风云中的奇山异水,使他顿觉得天地造化中的自然,实际上无不本相出一幅幅“天开图画”。当然,自然再神奇,也终是自然的,如何变成画家自己的东西,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。
山水画在当代呈多元格局发展,孰是孰非,成败得失,自由时间来裁定。至于能否能成正果,全靠自家的造化姻缘。为了求到自己的笔墨语言,管玉还研究了黄宾虹、李可染、贾又福等人的艺术思想和构图、笔墨特色,结合自己多年的创作经验,力图画出自己的所观所感,努力铸造自我意象。
在近年的山水画创作中,管玉对墨情有独钟。纸和墨的关系看似简单,实则复杂万状。在艺术哲学上,白与黑则一种极端对比,这是古人早从自然中发现的奥秘。这两种最单一又最极致的色素,使人马上会联想到阴阳、明暗、有无、虚实等直观的东西。但是,当黑白在艺术创作中发生变化的时候,即刻幻现出丰富无穷的审美效果,再加上不同宣纸和不同笔墨的物性特点,常常会出现想不到的奇效。而画中的层次、空间、气氛即是黑白生效后,由画家的主体意识达到创作状态的结果。于是一种以阳刚、苍古、厚重、宏大等为主,以柔和、秀润、虚静、空阔为辅的境界浑然生成。读管玉的画,在运笔运墨上就有这种丰富的感受。如他发表于2007年第12期《美术观察》上的一组作品,就是他近年来在这种艺术理论指导下的创作结晶。按我的理解,他新近的作品,着实是经过一番思考的。写生给了他胸气和遐想,宋元画给了他观感自然的方法和艺胆,黄宾虹给了他深邃和布图,李可染给了他墨法和沉厚,贾又福给了他块面空间的立体感和层次感。他现在真正感受到了他法化我和画中求我的重要性。至于“我”能酿出多少自己的蜜,在下只能对管玉说:同志仍须努力!
一个画家艺术风格的形成,常常要经过艰苦磨砺,不可能一帆风顺,一边肯定,一边否定,如是反反复复,创作和理念方能不断升华。目前,我并不认为管玉的画已完全形成了自己的风格,但从其山水的布局呼应和笔墨质感中,明显感觉到他正朝沉雄、浑厚、宽博这样的路子行进。我想,既然确定了这样的基调,有了自己明确的美学追求,今后应朝个性化的笔墨语言方向纵深拓展。大师给我们展示的并非仅仅是技法和风格,实质是他的艺术思想在对象化中的何种体现方式。如李可染的墨中透亮的逆光山作为自己的栽体,钱松岩取法三峡石壁纹化成了自己的皴法,傅抱石从江南风雨山水中独创了“抱石皴”,从而使笔下的山水用自己的语言来说话,我们为什么要创作我们的创作?有无意义和价值?我们的创作有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?我想,比照大师,我们会明白自己走着怎样的一条路。
生活和思考是上帝给我们留下的两扇大门,面对市场经济大潮,艺术家尤其要对这大门慎重开启。愿管玉君以走进自然写生的潇洒姿态,眼放长空得大观,把艺术生活化,让生活艺术化,在你山水的沉思中,让我们看了多几分踏实,添几许诗意。如是,那山水并不属于你,而属于我们大家。山水有灵,它会感激你的!